去年3月日本内阁通过了《出入境管理法》修正案，设立育成就劳制度代替技能实习制度。同年6月，该法案在参议院全体会议上以多数票通过。日本技能实习制度设立于1993年，官方宣称其设立宗旨是通过技术与知识的转移，帮助发展中国家培养符合经济发展需求的专业型人才，促进国际社会的均衡发展。不过，技能实习生大多从事的工作是日本人不愿意从事的3K型（劳累、不干净、危险）工作。技能实习制度吸引许多越南民众前往日本工作，然而近年来，随着在日越南人数量的增长，特别是越南技能实习生群体急剧扩大，日本社会犯罪率也呈现上升趋势，引起日本社会广泛担忧。

　　越南技能实习生十年激增十倍

　　根据日本法务省出入国在留管理厅的《在留外国人统计数据》显示，2012年12月在日越南技能实习生仅为1.7万左右，而截至2023年12月在日越南技能实习生已经高达20.3万人，约占全体技能实习生的50%。从增速来看，十年间越南技能实习生大约增长了十倍。

　　技能实习制度本质上是日本在不愿意轻易放松移民政策的条件下，迫于劳动力短缺不得不引入外国劳动者的制度产物。随着老龄化日益加剧，2017年日本进一步放宽外国劳动者赴日工作的条件，将技能实习生在日工作期限从三年延长至五年，同时增加了护理等多个职业类别，扩大外国劳动者接收人数。反观越南国内，青年就业相对困难，15～24岁的年轻人的失业率高达7%左右，远高于越南整体2%的失业率。与越南企业侧重雇佣有工作经验的社会人员相比，日本企业对应届毕业生更为包容，通常愿意培养其职业能力。日本的薪资水平相对较高也是吸引越南青年赴日工作的重要原因。一般越南应届毕业生的起薪水平在3万日元左右/月，而日本普通劳动者的起薪水平一般为18万～25万日元/月，是越南本土的数倍。除此之外，由于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赴日从事技能实习生工作的中国人数量出现下降趋势，许多日企为填补劳动力缺口转而招募越南技能实习生。

　　引发一些社会问题

　　在日越南技能实习生数量迅速增加为日本社会经济带来新活力的同时，随之而来的犯罪问题也令日本社会颇为头疼。根据警察厅公布的数据显示，2023年在日越南人犯罪被捕人数占外国人犯罪被捕人数的44%。从在留资格来看，刑事犯罪被捕的越南人中，41.8%的人属于技能实习类别。越南技能实习生之所以犯罪频发，主要有两个方面原因。

　　一是越南技能实习生经济压力大。一方面是赴日的经济成本相对较高。据日本法务省2022年的相关调查表明，各国技能实习生赴日前向本国中介机构支付的平均费用约为54.2万日元；同位于中南半岛的柬埔寨约为57.3万日元，缅甸约为28.7万日元，而越南技能实习生却需要缴纳约68.8万日元，远高于其他国家。此外，八成越南技能实习生表示，为赴日工作而背上了债务；其中，60%的越南技能实习生表示需要在一年内偿还欠款。由于越南国内薪资相对较低，当地正式员工的月薪大概在3万～4万日元之间，依靠越南国内亲属很难如期偿还这笔高额债务。巨大的生活压力和经济压力使得一部分人在某些特定情形下容易铤而走险从事违法活动。

　　另一方面，越南技能实习生需要向家中汇款，加剧其经济压力。为了迅速偿还赴日时缴纳的介绍费债务和贴补家用，许多越南技能实习生通常每月都会向家人汇去数万日元。然而，由于技能实习生在日本属于低收入群体，月薪仅为18万日元左右，远低于同龄段日本人的平均月薪，只能勉强维持自身在日基本生活。近年来随着日元贬值，越南技能实习生为按期偿还债务和补贴家用不得不提高汇款金额，这使得他们本不宽裕的经济状况更加捉襟见肘，不少越南技能实习生因此陷入恶性循环。长时间的工作和生活的压力，致使他们的身心健康受到了严重影响，甚至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和孤独感。

　　二是由于技能实习制度设立之初针对外国劳动者离职问题制度不完善，致使外国技能实习生一旦遭遇黑心企业时，只能以“失踪”的方式来更换工作。久而久之，非法就业、非法居留群体中技能实习生的占比日渐增大。2019～2023年，大约共有2.6万名越南技能实习生采用“失踪”方式，逃离原来工作的场所，占“失踪”技能实习生整体的60%左右。

　　育成就劳制度有三个新变化

　　面对技能实习制度的缺陷，日本政府采取过多种修补措施，诸如对技能实习生失踪率较高的越南中介机构采取限制性措施，敦促越南政府立法整治中介机构收费乱象，降低越南技能实习生的经济压力。但是改善效果有限，日本社会仍然会出现大量技能实习生“失踪”案件。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之下，日本政府设立育成就劳制度代替技能实习制度。对比技能实习制度，新推出的育成就劳制度有三个方面的新变化。

　　第一，制度导向性发生变化。相较于技能实习制度，育成就劳制度将工作期限由五年压缩至三年，从所谓的帮助发展中国家培养技术人才向更加注重培养符合日本国内需求的特定技能1号资质（需一定程度的技能型工种，如护理、建筑、机械等）的专业性人才演变。第二，育成就劳制度允许外国劳动者离职，从根源上遏制非法居留问题出现。第三，对于语言能力要求有所提高。原先，技能实习制度只要求从事护理行业的外国劳动者必须具备日语能力四级，而其他指定行业则不做具体要求；新推出的育成就劳制度则要求所有指定行业的外国劳动者都必须达到至少日语能力五级的最低标准。

　　根据日本法务省出入国在留管理厅官方网站显示，育成就劳制度将在修改法公布之日（2024年6月21日）起三年内实施，但具体实施日期目前尚不明确。新制度能否如日本官方设想，解决技能实习生的“失踪”和非法居留问题，消除社会隐患，还有待于进一步观察。

　　（来源：《世界知识》2025年第6期；作者：卞显乐，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助理研究员）